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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长城大漠为伴的岁月

时间:2015-04-13 23:17:22  来源:  作者:甘肃兵团十一师一团十九连王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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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1年早春,我所在的甘肃兵团十一师一团十九连,历经数年与硝芒盐碱毫无结果的苦战之后,终于接到整建制撤离的调令,前往武威黄羊镇糖厂农场,开始了与苍莽的古长城、浩瀚的腾格里大漠为伴的岁月,悲壮的兵团生活又揭开了新的一页。
(一)长城大漠边的家园
糖厂农场位于黄羊镇北20公里,跨过干武铁路,在农大草原站以北的一片区域内。西靠东河乡的王景寨(武威人都称其为土匪窝,处于古丝绸之路上劫道谋财的最佳位置),东边、北边分别与十四团七连、九连、十连、十一连相邻,东边数百米即是长城。
安顿行装之后的早晨,我们纷纷结伴而行,争着浏览那古长城的景色。附近的这段长城保存还算完好,但黄土夯筑的墙体历经风雨削蚀,墙基多被漫漫黄沙埋没,只有每隔5里左右的烽台燧墩与那残破不堪的边墙相比还颇为壮观,墩呈正方形,约高十七八米,能见的视野里即有近10多座烽燧连绵不断,可见当年长城的宏伟规模。
沿着烽台的缝隙艰难地登上墩顶,极目远眺,可见一条气势磅礴的黄龙,在金色沙粒的簇拥下前行,朝着北方逶迤而去,湮没在腾格里大漠深处。正是这伟岸的身躯挡住了北狄西戎南下的金戈铁马,也划出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疆界。墙下荒滩里依稀隆起的田埂、零星散落的瓦砾,分明是古代屯田的痕迹(在糖厂农场的一座古墓内,我们曾挖出过一枚唐朝的铜钱“开元通宝”)。这使人不禁想起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诗句,当戍边将士挺立在这雄关之上,抚摸着新添的创伤时,是否会记起剑下倒地的生命,是否会忆起远方的亲人……。
“腾格里”为蒙古语,意为象天一样浩渺无际,是我国第四大沙漠。朝着东北方向远远望去,腾格里磅礴的沙海如山峦起伏,一望无际。从农场老康连长那里得知,浩瀚大漠的西南缘竟然还有一条潺潺流水——红水河,沙山下方隐约可见的那点点翠绿,应该就是河谷所在吧?一贯喜欢猎奇的我,从此便憧憬着红水河谷的探秘之行。
如今,这片苍凉而充满故事的土地,却由我们这一代军垦人来继承了。
人称“金张掖、银武威”,在这黄羊滩上,只要有水,什么作物都能良好地生长。六年盐碱荒滩的艰辛,使战友们对新的家园倍加珍惜,大家的劳动热情迸发出来,自己打土坯,挑灯夜战上瓦,三排新房盖了起来。我与朱修合作,还砌起了食堂15米高的大烟囱。农田也结出了丰硕的果实,小麦、玉米、谷子、向日葵都获大丰收。我在蔬菜班种菜,西红柿、茄子、辣椒、黄瓜、白兰瓜、西瓜应有尽有,还引种了天津的卫青萝卜、青麻叶大白菜,在玉门镇的盐碱滩上所有这些是不敢想象的。冬季,我们到糖厂去参加制糖生产,学生连队勤奋、好学、守纪的作风深受领导和工人们的好评。那时,战友们的文艺、体育特长也得到发挥,孙家庆扮演的“李玉和”唱遍河西走廊;排球场、篮球场、乒乓球台前充满着欢声笑语,特别喜爱体育的我时常活跃在运动场上,在这长城大漠边的家园里,我度过了兵团的最好一段时光。
(二)兵团司令吃瓜
然而,好景不长,“卸磨杀驴”的调令接踵传来,糖厂农场一百多战友先后两次被调到景泰川十六团去垦荒“会战”,只留下十来人看守农场。三排新房从此空空荡荡,篮球场上长满荒草,剩下的只是一片凄凉和萧条。令人不解和十分气愤的是,战友们前脚刚调走,后脚就从十五团、工程团调入了上百人来“充实”农场和糖厂,鬼知道兵团和农二师的那些昏官在瞎搞些什么?在他们眼里,我们仅仅是一颗棋子,用当时意识形态的经典语言,即所谓的“驯服工具”和“螺丝钉”。离别时,且不说被迫调走的战友们悲愤不已,我对避开“会战” 留守下来也没什么庆幸之心,就像那受伤的孤雁,目送着飞离的雁群,发出声声悲凉的哀鸣。
八月的一天,兵团高副司令突然降临视察。这资深的红军老爷子脾气暴躁可是出名的,据说在兰新公路上,他的北京吉普被一个冒失司机多次故意阻挡,老爷子竟然拔出枪来朝天射击……。看到糖厂农场这幅萧条景象,不禁勃然大怒,“破落地主!破落地主!” 骂不绝口,并高声喊叫连长“跑步来见!”。急急跑来接待的王连长和老康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直吓得瑟瑟发抖。从随行参谋口中得知,原来是隔壁七连饲养员,一个“陕西楞娃”惹下的祸。那时兵团正在推广“骡马化”,马厩内养了一群母马,高副司令询问为什么不派去拉车,哪知那“楞娃”的二球劲上来,竟然硬邦邦地顶道:“你妈妈是生娃的,也能拉去套车吗?”贵为副军级干部,哪里受过这番顶撞,把那老爷子直气得七窍生烟,又要拔枪:“他奶奶的,老子毙了你!”。参谋们连忙劝解、拉上车走人,直奔他们印象中兴旺发达的糖厂农场,哪知时过境迁,糖厂农场已变得如此破败,让人扫兴。
不敢在营区久留,战战兢兢王连长和老康场长赶紧领高副司令到菜地参观,其实就是要到西瓜地给高老爷子消消火。由于战友们离开的时间还不太长,我的菜地里还保持了原来所有的亮点。由于从农大引来最新的品种,加之充足羊粪和麻渣底肥的滋润,那年的西瓜特别的甜;我精心挑选了四个西瓜,开瓢之前,自然要故弄玄虚一番:“这个是农大3号,皮薄,九成半熟,那个是农大4号,子小,九成七熟……那两个九成九熟”。面对我这个毛头知青,高司令和参谋们怎能轻信,放言要看“小王卖瓜”究竟有多大本事。殊不知,在这几个西瓜的生长中,我对每一个都做过记号,按其成熟度逐一开瓢,自然被“小王”百分之百言中,竟无一弹偏靶;司令和参谋们没吃过这新品种的瓜,又哪里见得“小王”这等卖瓜手段,于是吃得津津有味,赞不绝口,连呼“甜!过瘾!小伙子有水平”。老康场长又添油加醋地为我吹嘘:“子承母业”(母亲的确是天津农业局的前蔬菜主管技术员),“自学成才”,“种菜的书籍摞起来就有一尺多高”等等;高老爷子终于破怒为笑,临走还握着我的手,连声称赞。
(三)“驴”在囧途
农场里仅留下了十多个战友,惺惺相惜,友情自然格外珍贵。我与冯德彦、李俊奎,以及王宮祥、王耀瑾、秦忆江、郑兆瑞等多对两口子都成了很好的朋友。所谓“两口子”,除了比我们大五岁的郑兆瑞算是名副其实之外,其他都还只是男女朋友。那时,月工资25元,连没补丁的衣服都没有几件,一贫如洗的我们,拿什么来成家和养家呀?
终于,勇敢者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,王宮祥要结婚啦!媳妇是李桂凤。作为王宮祥最要好的朋友,我自然热心地忙前跑后。那时节,农场青年结婚,两块床板一并,至多床头放两个箱子,哪有什么家具可言?王宮祥心灵手巧,自然不甘心这样穷着办喜事。七十年代,天津人结婚开始讲究“三转一响,36条腿”,王宮祥自己会攒收音机,这一响自然有了,手表不在话下,缝纫机和自行车在农场里算是“不实用”(其实是在这里有钱也根本买不到的托词),也就算了,剩下的就是终日琢磨打造这多少条腿的事。宮祥和我都会些木匠活,经老康连长和老羊倌指点,我们从附近农村里买来两段木头,真锯实斧地打起家具来。
打家具先要把那40厘米直径的园木破成板材。老职工老边头干过这活计,热心地赶来指点和帮忙。先用自制的墨斗弹上线,场院中找棵电线杆,竖起圆木,杆上绑块方木做压木,把一块“木千斤”楔在电杆与方木之间,便紧紧地压住了那圆木。老边头、王宮祥和我操起大片锯,一上一下,摆开阵仗就拉起锯来。虽是出苦力,也是有技术的活呀!稍不小心锯偏,这么珍贵的木材不就废了!农场的孩子们也赶来看热闹,在河北老家来的霍排长媳妇带领下,教唱起那咱们天津儿时也曾熟悉的童谣:“拉大锯,扯大锯,姥姥家门口唱大戏!”节奏与锯片的移动竟然能做到那么的合拍。腰酸臂痛,心酸苦涩都消褪在欢快的童声之中。
    那年代,城里打家具兴立柜,但由于木料长度的限制,我们只能改为“高低柜”,也算咱天津时髦款式。又打了折叠饭桌,两把椅子,再加上两个方凳充数,终于凑成“24条腿”。   
更令人终身难忘的,还是那去大漠周边买木头的经历。
有老康场长的支持,王宮祥和我借得两匹马,寻找木料的行程就从憧憬多时的红水河谷开始。东出九连约七八公里,最先来到以这条河得名的红水村;面对腾格里“沙魔”的侵袭,这不毛之地中鲜有几户人家,寐思久矣的红水河只是一条黄色的溪流,浅浅的,不到三米宽,以那比西施还瘦的身躯,顽强地切割着浩瀚大漠陡峭的沙山。在这风沙肆虐之地,难以长出成材的树木,因木纹漂亮、期望值最大的“沙榆”仅仅长成低矮的树疙瘩。于是我们策马西行,几经辗转,在清源公社的宜家庄一带,终于收获成果。
清源,顾名思义,是清泉众多的地方。缓缓下降的黄羊川到了最北端,地下泉水露头,常年汩汩不断,滋养着腾格里南缘的一片绿洲,这里的老乡极为淳朴、厚道,心地也如这清泉般透彻。曾为玉门镇黄花滩东山根的牧马人,我们与老乡交往起来颇为融洽。大树下、清泉边,吃着老乡的“黄曲馍馍”,跟老乡们“拉呱”起来。“三转一响,36条腿”自然是老乡眼中的新鲜事物。“农场娃们娶媳妇子,打家具,买木头!”消息不胫而走,热心的大叔们领着我们到多家寻觅,一群好事的大婶和大姐们围拢来调侃:“瞧这城里的娃,白净着呢!大眼睛、高鼻梁,多俊哪!在我们这寻个媳妇子吧?”(这里确有不少媳妇嫁给14团知青,我的乒乓球友,11连某兰州知青,就是在清源娶的媳妇。)这令年少的我们面红耳赤,窘迫不已,急忙逃之夭夭。
不过,大叔们还是帮着我们买到了需要的木料。转天,我们的驴车载着两段木头,离开清源,走在在回家的路上。这里离糖厂农场约6公里,正处于后来武威开辟的旅游地“沙漠公园”的边缘。
1988年夏,我随糖厂的旅游团故地重游。在这座融大漠风光、草原风情为一体的沙漠公园里,游人既可登上起伏的沙丘,远眺浩瀚沙漠的自然景观,又可穿行于花土丛中领略沙漠绿化风情。园内沙丘起伏,百草丛生,有白茨、沙蓬、桦棒、沙蒿、梭梭、红柳等多种沙生植物,并提供沙浴、滑沙、骑骆驼等项游乐活动,使游人领略奇妙的西部情趣,难怪当年是那么地吸引我们。
当十多座高耸的的沙丘出现在我们的归途中时,正是下午三点多钟。呈新月形的沙丘,高约二十多米。登上沙山,饱览一番沙海风光,再仿效敦煌鸣沙山的那般“滑沙而下“,该是多么惬意呀?匆忙中,我们把驴的缰绳草草挽向车的一侧,让那驴头偏着点,应该不能正常拉车了吧?我们兴奋地向沙山顶端攀去,远眺浩瀚大漠和绿洲,陶醉在阵阵感慨之中。
不好!那秃驴猛然撩起一顿“蹶子”,不仅挣开了缰绳,甚至踢开了驴夹板!该是那秃驴琢磨,让我歪头撅着,你们却跑去快活,因而愤愤不平。所幸那驴还在原地踱步,好像是在等我们,只是不停地甩着脖子上那白色的“驴拥子”,空着戴这皮“围脖”,也许不太舒服?我们急忙连滚带爬,从沙山另外一侧滑下,蹑手蹑脚,企图悄悄抓住它。不料那该死的秃驴识破了我们的伎俩,又撩出一顿“蹶子”,像是在示威,然后一骑绝尘而去。
悲催的我们,简直绝望到了极点,回农场去抓它,显然来不及了,只好硬着头皮替驴来拉车吧!王宮祥驾辕,我拎起驴夹板套在肩头,二百多斤的木头,五六公里,而且有一小段还是沙地,其艰难是可想而知的,走上七八百米就得小憩一次。硬邦邦的驴夹板早把我的肩头硌得红肿生痛,突生感慨,那秃驴把“驴拥子”甩下来就好了?却又想到幸亏那皮“围脖”没留下,要是戴在咱的脖子上回去,还不叫人笑掉大牙!
黄昏,筋疲力尽的我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,只见农场入口处聚集了欢迎的人群。王宮祥媳妇在马厩上班,显然是那秃驴跑回来报了信!大人们吆喝,孩子们拍巴掌,泼辣的王宮祥媳妇迎在最前面,大概是百感交集,一手叉腰,指着我俩大喊“快来看哪!这两头驴!”
现有电影《人在囧途》,那时却是“驴”在囧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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