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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吃夜班饭——何印福

时间:2011-08-10 23:16:38  来源:情系小河西  作者:何印福

    黑漆漆的夜空,没有月光,没有星光,连云都看不见。我似乎感觉到脸对面有喘吸声,可却看不见人。远处有一点亮光,在漆黑的夜里挣扎着,那是从一间低矮的土房里透出的。土房里的墙是黑黄色的,点着一盏一百多度的白炽灯可屋里仍是那么昏暗。土炕上,睡着我们一群不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。忽然有人说:“十二点了,食堂夜班饭该熟了吧?”我顿时感到腹中空空的,有些饥饿难耐。于是爬起来自告奋勇的说:“我去打夜班饭”,说话间拿起多用盆(即脸盆、脚盆、澡盆、饭盆共用一盆)奔食堂去了。半路上,隐约对面走过来两个刚吃完夜班饭的人对我说:“别去了,夜班饭没了”。我疾步来到食堂。食堂班长惊讶的瞪着她那圆眼睛,半张着她那哈哈哈型的嘴说:“你来晚了,都爪干毛净了。”闻听此言心中顿感失望,一股懊恼由心底升起,迷迷糊糊的对面又吹过来一阵凉风。我从睡梦之中醒来,虽然我没睁开眼,但我明白是老伴又仰着头睡觉了,她的喘息直吹在我的脸上,以致把我从美梦中弄醒。于是伸出胳膊把她的头按了一下,把刚才没能吃到夜班饭的恼怒发泄出来。虽然动作略显粗野,可我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生活这么多年的一个常规动作,并不会影响她的睡眠质量。(老伴睡眠出奇的好,如睡觉前跟你聊天,前半句还是人话,后半句就用鼾声结尾了,任你再推她叫她依然鼾歌嘹亮)。

    土炕烧的挺热,有些被灼的慌的感觉,捻转炕上再也睡不着了,刚才的梦境在脑海里浮云似的翻滚。肚子里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,夜班饭的诱惑越来越强烈,心中有了一种吃不到不罢休的欲望。于是命令自己干脆起床,自己动手丰衣足食。点上电灯,穿好衣服。一阵寒意袭来,不由身上打了个冷战。人完全清醒了过来,环视一下左右,突然觉得置身于四十年前知青生活的环境一样:烧的滚热的土炕,可屋子里的温度接近冰点,嘴里呼出哈气,似抽烟人吐出的烟雾。一盏白炽灯,照在反不出光的黄黑色土墙上,越发显得屋内昏暗了。空旷屋子的一角,有一个盛着半盆浊水的脸盆放在锅台上,不同的是身边睡觉的人变性了而已。这熟悉的场景,更令我思念那被窝里吃夜班饭的情景,勾起吃夜班饭的欲望。于是下地,挽起袖子,找到面盆,舀了两碗面,连和带擀带切,不一会就把面条弄好了。听老伴说过,切好了面条要晾一会才好,我趁着晾面的功夫,拿出了电磁炉。电磁炉上的锅里,还有昨晚和老伴吃涮羊肉剩下的半锅汤,我又把昨天吃剩下的肉片和菜一股脑全倒在锅里煮开,下里面条,一看太稠了对里一碗水,还稠又对一碗水,等面汤熟了时,已是浮浮沿沿一大锅了。备好碗筷,揭开锅盖,香气立刻弥漫整个屋里。闻着这香气,看着这锅面汤,心里美滋滋的,连忙爬上炕,兴致极高笑嘻嘻的用力摇醒老伴。对她说;起来吃夜班饭。她迷迷瞪瞪的反问我:“嘛看的见?”“我叫你起来喝面汤”。她似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,嘴里轻轻的崩出三个字:“神.经.病。”虽然挨了当头一棒,我仍兴致极高,我知道她,只是单纯的认为我肚子饿了,想喝一碗面汤。不了解我为了圆刚才的梦境,和满足知青年代对这碗面汤的渴望。

    锅里的面汤还在呼呼的冒着热气。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已近一点了,自己对自己喊了声“正点开饭。”于是把面汤盛到碗里,淅沥呼哧的吃了起来,顷刻间两大碗面汤下肚。便撑得有点弯不下腰的感觉,头上也微微渗出汗水,身上顿感舒服多了,可心里却有了点莫名的失落感。想当年那清汤寡水,没油没菜的面汤,也能喝它小半脸盆,如今食欲这么好,面汤这么香,却也只能喝下两碗了。唉!也只能感叹这年纪不饶人。吃完后靠坐椅子上,点上一只烟,细细的体味着欲望满足和身体舒服的感觉。忽然听到门外有吭饥声和爪子挠门声,这时我才想起来,门外还有两个上夜班的呐。那是我养的两条狗,一条叫大笨笨,一条叫傻贝贝儿,我十分喜爱这两条狗。它们可能闻到夜班饭的香味后,在门外申述呐:“我们值了半宿夜班了,也应该吃夜班饭吧。”于是我把锅里剩下的面汤,分倒在它们的饭盆里,放它们进来。夜班饭的诱惑,让它们把每次见到我表示、亲近的礼数都忘了,直奔自己的饭盆,狗吞虎咽的吃了起来,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,并把盆底盆边都舔的能反光了,根本就不用刷了。它们目的达到了,吃美乐,才想起来向我示好。可我没时间搭理它们,它们饭盆不用刷了,我的锅和碗还要刷哪。如要不刷,老伴非跟我上火不可。轰出去它们,做完我该做的事,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两点了。

    上坑脱掉衣服钻进被窝,老伴一脸阴沉的责怪我说:“折腾大半夜了,弄得我都失眠啦”。我依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,对她说:“睡不着咱俩聊会儿天呗,我给你讲讲和这面汤有关的故事。下乡那时候生活很艰苦,每天每顿饭,都是两馒头一汤,而且馒头和那汤的质量都很低劣,馒头一天一个色,今天发白明天发黑,后天就是国防绿。那汤也是一勺油,几颗洋白菜用刀剁吧剁吧扔锅里,然后就开始大桶往锅里倒水。不管是二百人喝还是三百人喝,都是水上找齐,这汤光解渴不解馋。所以说如能喝上一碗面汤,也就是四星级了。那时想喝面汤无非两种途径,一种是吃夜班饭,另一种方法是得病或装病,让卫生员开病号饭条,食堂给做病号饭。记得有一次我打马草时不小心崴了脚,当时脚腕肿的很厉害,到卫生所上完药后,卫生员说:‘肿的厉害给你开两天假吧。’她把假条递给我时,我看着她底气不足的说:‘给开两天病号饭吧’。她听后起初有点莫名其妙,随后又咯咯的笑了起来,说道:‘你这又不是发烧感冒胃口痛,脚崴了还吃病号饭?’我继续哀求,不知是她看我可怜还是怕我犯浑,(因为当时我在连队已小有浑名)就给我开了两天病号饭。从那时起我便觉得她是个心地很好的人,这种感觉直到今日。”讲到这里看了看老伴,见她眼里含有泪水,就纳闷的问她:“怎么啦?给你讲个笑话,倒把眼泪讲出来了。”她低声说道:“那时你们太苦了”。看着她低沉的神情,我有些自责自己的表达能力差劲,本意想把她讲乐,却把她讲的眼泪汪汪的。为了扭转这种气氛,我继续讲到;:“从那以后我便得到想吃病号饭的秘笈了,就是装病,当然发烧感冒有体温表在那儿卡着呢。但可以装肚子疼,拉肚子,试了两次挺灵的。一次我又得手后,拿着病号饭条,在排里炫耀。一个哈尔滨知青刘某问我这手灵吗?我告诉他屡试不爽。谁知他转身就去了卫生所,过一会气哼哼的回来了,说卫生员非要验大便,大伙连起哄带撬活,叫他挂不住脸了,到食堂拿来一个大碗,就往碗里拉了一泡屎,一边说我叫你验,一边端着冒着热气的大碗奔卫生所去了,其后果可想而知。到那叫卫生员一顿臭骂给骂回来了。从此这条道也堵死了。后来大家编了几句顺口溜,傻逼刘某,学人一计,热气腾腾一大碗,把卫生员来耍戏。”讲到这里,听老伴低声责怪到:“你们这帮小浑球,真是浑到家了,你也折登半夜了,快睡觉吧”。话音未落,已鼾歌高唱了。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已近凌晨四点。关灯后仍难以克制情绪的兴奋,不知又过了多久,才昏昏入睡。

    早上醒来,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八点半了。洗漱完毕,老伴已做好早餐,可我一点食欲都没有,好歹吃了点儿。问老伴:“鸡和狗都喂了吗?”她回答到:“鸡喂完了,狗跟你一样,昨天夜里撑着了,早上起来都没吃多少。”我推门出来,早已等在门外的爱犬它们异常的兴奋,立刻扑在我身上,一面一条用舌头舔着我的脸,我急忙推开它们,问道:“你们吃美了吗?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,在这碰上了你们两个,异类夜班饭爱好者。

    回市区住了几天,再回郊区老伴儿那里时,老伴埋怨我说:“这两条狗叫你给教坏了,每天半夜十二点左右,都在外面一边挠门一边叫,我拿着棍子打了两次,这几天才好点。挺好的两条狗,叫你这个有臭毛病的人,教出臭毛病来了。”我歉意的笑答道:“你那么厉害,既然能把它们管过来,也就能把我管过来,我比它们有记性多了,保证今后不再吃夜班饭了。可是爱喝面汤这个毛病,从下乡那时起已深深的植种在我的生活里了,恐怕一辈子也不能改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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