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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云飞之死——王青松

时间:2011-04-03 22:24:36  来源:  作者:王青松

       知青返城后,早已淡忘了我们的城市,降临到我们生活中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痛苦。我们象一个疲惫的落伍者,茫然注视着曾把我们养大而如今却陌生的城市,我们象一个弱小的孩童要从走路学起,我们木然感到自己什么都不是,什么都没有。当时我们曾是那么无力和孤助。 k6i红色边疆荒友家园

     我的战友杨云飞的死,就是精神上的苦难和人情的冷落而造成的。
 
 1.jpg    1975年10月,团机关的我、姚惠云、张忠云、杨云飞和营连的知青共计60人被黑龙江省化建公司招工回哈。报到时,都被分配到基建队拉石头。不久,小姚去北京和薛德兆结婚了,我和杨云飞被分到“7381”工地,我下井,还负责写黑板报,而杨云飞则被分到食堂。我比他大五岁,难忘的大荒经历和回城后的患难感觉,他要认我为姐姐。
 
      我答应了。因为我知道杨云飞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,父亲找了继母,又生了个儿子。缺少疼爱的感觉使他不愿呆在家里,才坚决要求下乡的。回到家里,小弟弟已经十来岁了,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已经够挤了,容不下他一张床的位置。回家了,却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。他常和我说:“还不如不回来呢”!我只能劝他往前看,其实,前面啥样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当时,长永的家也只有9平方米,他和妈妈、弟弟、妹妹四个人挤在一起。我家倒是大,有70 多平方,但我也不愿和继母开口,也怕父亲为难。怎么办啊!还是长永有办法,他想起南岗区委宣传部有个小屋,就去和领导讲。知青下乡八载,回来却如此艰难,又有长永做保,领导同意了。我高兴极了!弟弟终于有个睡觉的地方了!我们的姐弟感情越来越深厚,我发现云飞不会理财,明摆着以后的生活要靠自己。那时我们每月工资49元8角,四个星期天不休算加班,还有伙食补助。我就让杨云飞每月拿出50元,给他存了个零存整取。他很听话,开了资就把钱交给我,还说:“姐,给我保密啊,到时拿出一大笔钱,把他们吓一跳”。我和任长永在76年3月28日结婚后,云飞非常体谅长永,他说:“姐夫那么忙,咱“7381”工地下班时间又总不准时,就不用姐夫接你了。从此,轮上半夜12点下班,他就骑着自行车送我回家,到家快凌晨1点了,我和爱人就不让他走,三个人在土炕上挤一宿。轮上半夜12 点上班,他就到家里接我。上班我们自己带饭,一次,我回家,父亲给我饭盒里装了六个山东大包子。到班上,我告诉云飞;“我带了包子,你吃三个,给我留三个”。过了一会儿,他走到正聚精会神工作的我身后,不好意思地说:“姐,包子太好吃了,我都吃了”。我打了他一巴掌说:“那你赶快给我买点什么,你要我锇肚子啊”。他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。
 
      那年,他也23 岁了,我帮他张罗对象,没想到他自己处了一个,是奋斗副食蔬菜组的小田。人长的耐看,性格也好,父亲是秋林公司保卫股的干事。处了不到一年,两人已经难舍难分,云飞让我和爱人同他父亲见了面,都很认可。我就催促杨云飞让两家老人见面把亲事定下来。
 
      接触实际问题了,我才知道云飞虽然总是笑着,心竟那么苦!一天半夜下班,在我家里,他终于倒出了苦水。回到哈尔滨,冷漠的亲情使他竟不如在三团当通讯员时快乐,因为兵团的生活使他能够感受到尊严,而在亲人面前,他却时常感到自己是多余的。如果没有小田,如果没有我,他竟然没有在这看似繁华而没有他插足之地的大城市生活的信心!他告诉我,他爱小田,已经超过爱自己,他所要求的就是有那么一个小屋,哪怕只有四、五平方米,能让他和小田在一起,就满足了。看着说到动情处任泪水直流的弟弟,我难受极了!房子,那是多少知青回城结婚的难题。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小屋,又回来一个大龄知青,几乎是“家家都有难唱曲”啊。而象云飞的家况,就更难了。向单位申请借,可我们才到工厂不到半年,没有这个权力,排班站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啊,要是提出来,不得遭白眼和讽刺啊。知青回城后虽然已近而立之年,但没有人关心这些事,在有些人看来,能回城就不错了,有那么多想法不应该。可这是知青下乡十载后的现实啊!可现实的冷漠使我也只能跟着掉眼泪,跟着上火,束手无策!
 
      那是77年4月末,我离预产期没有几天了,浑身都肿,大夫说“7381”工地湿气重,建议我在家休息等待临产。杨云飞来了。他给我送工资,拎了一大捆菠菜,还托人从上海捎来一套十分精致的绿色军装儿童绒线衣裤。我问他:“房子怎么样了”?他低着头,半天才说话:“还有一个办法,就是和奶奶一块住,但不知叔叔能不能同意”,“小田说她什么都不挑”。“那你赶快去说说呀,毕竟是你亲奶奶啊,她肯定会帮你”,我鼓励着他。呆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说:“姐,你保重啊,我过几天再来看你”。他走了。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我和云飞最后一次见面!
 
      77年5月3日,记得离我生产的日子只有三天。中午,我爱人回来了,进门就说:“杨云飞死了,他们家里说跳楼自杀,小田已经哭得不行了,她父亲让我一块儿去云飞家看看”,我一下子就傻了,懵了!“什么?怎么可能?前两天来还好好的呀!不行,我也要去看看!”我呜呜地哭起来。爱人阻止我说:“知道你难过,但你挺个大肚子能去吗?相信我,我去就什么都清楚了”。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,点点头。
 
      晚上,爱人回来了。他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5月2日,杨云飞到奶奶家,说要结婚,但没有房子,想暂时在奶奶这儿兼并个小屋。但奶奶和叔叔却没有理会,说:“你还小,着什么急啊,再说,你要在这儿住,我们怎么住啊”。杨云飞一定是太失望了!也绝望了!那个年代,家里没有房,单位分不了房,还有什么办法呢!他吵吵几句,忽地从窗户往下一跳------家里人急急忙忙赶下去,只见脖子戳折了,人已断了气。
 
      我哭啊,哭啊,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,没完没了。杨云飞怎么会去死呢,他有爱他的小田儿,还有我这个姐姐,北大荒那么多的苦难都闯过来了,怎么就因为没房子就寻死呢!我不信啊!我不信!爱人阻止我不要哭了,哭坏了身子,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。扶着哭累了的我躺下。
 
       77年5月6日,我生下儿子任重。杨云飞的父亲来看我,我拿出云飞的存折:800元整。交给他,云飞的父亲吃惊地说:“这是云飞的”?我说:“是的。云飞是个好孩子。他和小田相爱,我希望你能给小田一部分”,云飞的父亲连连点头,我爱人又领他到区委宣传部云飞住的地方,云飞有一个大木箱,打开以后,里面有崭新的白衬衫,新皮鞋,抵羊牌毛线-----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儿,诉说着云飞对美好生活的想往和热爱。云飞的父亲老泪纵横。回到家,爱人和我说,我又禁不住哭了半天。
 
      在杨云飞去世快到35周年的日子,在知青战友畅谈大荒友情的今天,我想起杨云飞的死,想起省化建公司解散后第一批招工的知青战友的下岗,我更加感受到知青所背负的苦难:在城市因我们上山下乡而缓解了压力阔步前进的时候,我们在北大荒毫无保留地贡献着我们的青春;在改革开放开始以后进行经济结构调整时,我们因年龄、知识的原因而落伍下岗。我们是不是失去太多!
 
      如果杨云飞没有下乡,把洒在北大荒那片土地上的心血,把那坚韧意志驱使下的力量用在城市工作上,十年光阴也能使他成为城市建设的重要骨干。那么,他的生活问题能够没有人管吗?抛却家庭的原因不说,如果社会、领导能帮帮他,杨云飞会死吗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王青松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1年4月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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